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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第1页）

兵收复。

却说东南的张士诚吃了朱元璋几次败战，连失长兴、常州、江阴、常熟等城，弟弟又绝食而死，大有末路之悲。当年高邮之围，脱脱丞相百万军马的声威至今让他难忘。他与“黄菜叶”三人等人一起商议，觉得眼下还是朝廷的兵马最强，刘福通的兵马不是处处败绩么？在北面打了几千里，最后没有守住几座城池，大元的江山还稳固得很。张士诚的骨髓里总觉得自己仍是一个盗贼，皇上与朝廷才是正统。他暗中派了几个儒生，带些金银玉器，去大都拜谒中丞曼济哈雅，请他写一封信，让江浙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来书招安。士诚听说达实特穆尔任用非人，广索贿赂，卖官鬻爵，看送上门的财货的轻重给官位高下，江浙行省士成议论纷然，而他所辖州县多处沦陷，亦恬不为意。达实特穆知张士诚出身盐贩，反复无常，况且他是求朝廷中的人间接与自己来往，便不答应。张士诚知道达实特穆尔的用意，密遣心腹给达实特穆和他的部属送了许多金银，部属们都来相劝达实特穆，与其让张士诚为盗贼，不如在名份上招安他，虽不能用他去平盗贼，但至少暂时不会与自己打仗。达实特穆觉得有理，依允了，上报皇帝，皇帝准旨，于是招安张士诚。皇上令翰林学士草了诏安诏书，授张士诚为太尉，他的一切公文从此都要用至正年号，他管理的地面与军民、钱粮等仍由他管着。朝廷知道给了他官职却不能夺他的军民与城池，不然他不会接受招安，即使招了安也会再反，因此并不威逼。

施耐庵得知张士诚竟给朝廷招了安，一肚皮鸟气没个发处。那时，他的《江湖豪客传》已经写完了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宋公明慷慨话宿愿》，他让笔下的武松对要招安的宋江说话了，“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却冷了弟兄们的心！”施耐庵忍不住在武松说完话后，再加上一节，借李逵在书中发了一通怒火。他当夜在灯下提笔写道：黑旋风便睁圆怪眼，大叫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只一脚，把桌子踢起，颠做粉碎。

写完这一句话，大笑一声，将笔一扔，一拳砸在桌上，笔砚震动。罗贯中正在旁边看《三国志》，听先生那边动静大，抛书站了起来，问声：“先生？”

施耐庵说道：“我看张九四成不了大事，略遭险危，便投了朝廷，接受招安，莫非他要替朝廷打别的强盗去？”

罗贯中道：“依学生看，他未必真心归附。”

施耐庵道：“且不说真不真心，张九四如识时务，当与陈友谅合兵夹攻朱元璋，然后再图陈友谅。不然，张九四迟早会被朱元璋所亡。”

罗贯中道：“先生说得极是，可他听不进先生的主意。——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家。”

施耐庵叹道：“家乡的春笋鱼片，味道极佳，在家时常吃。我家门外半里，有一个汪四郎的酒店，叫化鸡做得最好，闻着香味让人流涎，这里无人会做，也吃不到喽。”

罗贯中笑道：“先生如若想离开此处，我很愿意跟先生一同走，去寻一个清静的去处。”

耐庵道：“若要离开此地，施家巷暂不能回去，哪里去寻一个幽僻的去处，小隐一两载，将这一部书写完。”

罗贯中道：“弟子得知一个地方，十分清静。”

师徒们商量了一回，过了数日，施耐庵与罗贯中收拾行李，悄悄地离开平江城，租了一匹马车，竟不知去向。张士诚得知施耐庵不辞而别，要派人去施家巷寻找，没有找到。丞相李行素及“黄菜叶”说，留他并无大用，徒费衣食，走了就让他走了好，何必再寻，张士诚也就罢了。

自从徐寿辉与那两个王妃各睡了一晚后，就十分生倪文俊的气。徐寿辉虽然做了几年天完国的皇帝，却是头一回知道天下居然有这么白腻娇媚的女子，哪里是汉阳城中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子可比。徐寿辉不久知道了倪文俊还留下了一个最美的王妃自己享用，就更不满意了。且不说王妃的事，如今天完国中，倪文俊的功高盖主，手下勇将无数，他似乎有拥兵自重之意。徐寿辉如何放心得下，总担心有一天倪文俊会将他的女人与皇位给夺了去，而倪文俊心里也恨着徐寿辉夺其所好。

这些天上朝时，倪文俊总觉得徐寿辉的神情怪异，对自己说话的口气也与以前大不相同，温和得让他害怕，笑容里好象藏有无数把刀。文俊后来上朝，衣裳里都穿着软甲，并将几百壮士侍于宫门外，心想徐寿辉要动手，一时也下不得手。

徐寿辉在佛殿做的皇宫里住久了，有些烦闷，想到江上一游。尚乘寺　奉诏制作了几辆木辂。寿辉要求马车为紫檀木所制，两壁加厚五寸，前后内衬铁甲。车窗可以开合，外加铜皮，可防刀箭。器物局新造了几艘画船，泊在江边，恭请皇上及王妃一同去江上游观。皇上是第一次出城巡游，规模不小，数百名仪仗军在前面清道，后面跟着大乐署一百多人的乐仗，车马两边排着一千多名宿卫禁军，骑着大马，全身披挂，一路上声势浩大。从皇宫到汉阳江边有六七里的路，倪文俊见皇上出游，便要动手，带着几百心腹军汉，骑马直趋江边。谁知江边早布满了带刀侍卫，倪文俊见近前不得，忙令人回去。侍卫将军见江边有不明军马移动，十分惊疑，忙拍马来追，远远地大呼“来者休走”，倪文俊勒住马，喝道：“瞎了狗眼的，连我都不认得！”侍卫将军大惊，在马上拱手道：“恕罪，原来是丞相。”侍卫军瞧见了他们有七八分尴尬，半晌不离开。倪文俊说道：“得知皇上出游，特来护驾。”侍卫将军道：“有我等在此，不劳丞相。”倪文俊道：“恁地甚好，我且回了。”倪文俊回转马，心中慌乱，怕皇帝借机先动手，忙回城中军营，点起三千人马出城狂奔。

时值九月，暮秋天气，西风渐紧，黄叶满天，逃兵们一路上凄凄惶惶。果然，侍卫将军将此事奏报徐寿辉，寿辉喃喃道：“他来同游便来，朕岂有不允的道理，为何在远观窥望？事先也不告知。”邹普胜道：“此事蹊跷，莫不是倪文俊有反心？”徐寿辉大惊，他早看不惯倪文俊，不如借此夺了他的兵权。于是下了诏书，令邹普胜、明玉珍等人去倪文俊大营中宣诏，邹普胜、明玉珍带着诏书正要出宫，有人来报：“倪文俊领了三千人马逃向黄州。”

黄州是倪文俊心腹大将陈友谅在镇守，那里是一个荒凉的城池，没有好的酒楼，连青楼也不成样子。倪文俊来到黄州，陈友谅便屈居其下，心中不甘。陈友谅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倪文俊能杀皇帝，自己为何杀不得倪文俊？倪文俊如今是天完国的乱臣贼子，杀了他没有人会加罪自己，还做了天完国的功臣，皇上便会器重他。不然，一生抱负何以施展？

倪文俊在黄州心情不佳，性情暴躁，动辄打骂左右。有二件事令他大为不悦，一是黄州没有好酒肉，二是那位威顺王的王妃一路奔波，得了一身重病，文俊要求交欢，她全身乱战，哭泣不止，让倪文俊大觉扫兴。他令左右到城中抢了几个民间少女，都不如他意。这晚，倪文俊带了几个亲兵，到城中一家酒楼喝酒。陈友谅得知，召集双刀赵普胜以及平日过往甚密的三四个将校，告诉他们，丞相来到黄州是因谋反不遂所致，让兄弟们跟着受苦，不如杀了乱臣，再投汉阳。双刀赵等大小将校对倪文俊早有怨恨，听陈友谅一说，都推陈友谅为首领，今晚就动手。友谅点起五百人马，冲上那家酒家，倪文俊喝得半醉，不知何事，就被双刀赵砍翻在地，胸脯踏上一脚，切下人头。陈友谅提着倪文俊的人头，召集所有将士，历诉倪文俊谋反之罪。陈友谅说：“我等都是为倪蛮子来到黄州，他要谋轼皇上，大逆不道。我等杀了他，众人又可以回汉阳了。”倪文俊的旧部下跪叩拜陈友谅，表示愿意听令。徐寿辉得知倪文俊的部将一个叫陈友谅的杀了他，忙令人带着诏书和酒来黄州，迎接陈友谅回汉阳。徐寿辉领文武大臣来汉阳城外来迎陈友谅，当即授陈友谅宣慰使，授双刀赵统军元帅。一月后，升陈友谅平章政事，倪文俊在汉阳旧部军马全归他节制，连那个王妃也归了他。太师邹普胜见友谅尚未娶二房，请张定边做媒，想将自己一个养女阇氏嫁给他为妻子。普胜请友谅来府上宴饮，让阇氏女前来斟酒，友谅见她性情温娴，眉目端妍，肌肤丰润，席上只是偷眼看她。张定边给他说起这件婚事，友谅满口答应了，欢喜不已。不多日，邹普胜备一顶花轿将阇氏女送到友谅府上。

朱元璋四处攻城掠地之时，徐寿辉与他地域相邻，眼看着朱元璋的势力一天天大了起来。徐寿辉并不敢闲着，命陈友谅准备向东攻打朱元璋。

徐寿辉手下有一员大将叫明玉珍，随州人　，身长八尺余，颇有勇力。玉珍与乡中父老结聚千余人，屯于山林。徐寿辉在蕲州建天完国时，使人致书玉珍云：“来则共富贵，不来举兵屠之。”玉珍见天完国兵多将众，不敢抗命，于是引数千人来降，授元帅之职，镇守沔阳。曾与元将哈麻秃大战沔阳湖中，飞箭射中他的右眼，所幸箭势已弱，未伤性命，但右眼几乎失明。当年天完国被官军打散时，玉珍跟着倪文俊盘桓湖上。今年，玉珍帅五十艘小斗船掠粮川、峡之间，将要回汉阳，向皇帝交差。此时官军右丞完者都在重庆募兵，有一个义兵元帅杨汉应募而至，可杨汉有异心，想杀了完者都，吞并他的军马，事不成奔走出峡，遇到了明玉珍。告诉他说：“重庆无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又不和，若回船出其不意而袭之，一举可取。”玉珍主意未决，可部将们都说此计极妙，机不可失。杨汉道：”可将回汉阳的船分为两处，一半贮粮归沔阳，一半载兵攻重庆，事情不成，仍然可以掳掠财物还汉阳，进退有据。”玉珍觉得有理，就发兵袭重庆，完者都不敌而逃，活捉了哈麻秃，用船送回到汉阳，献给徐寿辉。寿辉大喜，下诏授明玉珍陇蜀行省右丞。明玉珍又遣大将攻下嘉定和城都，据守蜀中，势力日众。

天完国的兵将在外厮杀时，徐寿辉却在宫中快活。他好不容易再做稳了皇帝，恨不得分身出来享受繁荣富贵，渐渐地不大过问朝政，一味沉溺酒色女乐，每天快活得象神仙。

陈友谅的雄心越来越大，想一举平了东南，再图北上。东南面的朱元璋势力尚小，夹在天完国与张士诚之间，地盘也不过方圆数百里，一举攻破他看起来不难。

至正十八年春，陈友谅上奏徐寿辉，要挥师攻东南。徐寿辉准了，命陈友谅为总兵官，总督各路兵马。以赵普胜、魏寿、徐天雄、康泰、赵琮、邓克明等人为大将，大军分水陆二队东下，浩浩荡荡，杀到大江边上的小孤山。前面便是淮南行省左丞余阙镇守的安庆城。余阙是蒙古唐兀氏，世代居住在甘肃武威。因其父曾在庐州做官，遂为庐州人。他本是文臣，曾做过翰林修撰，参与修撰辽史、金史、宋史，因天下大乱，他出淮南行省左丞时，不得已作了守城的武将。他领兵向来号令严明有信，与部下同甘共苦，兵将中稍违将令即斩，以正军法。士卒将领多勇猛善战。他在治兵之暇，还注解《周易》，经常到城中的书院里与诸生论学，让武将一同聆听，大有古名将风徽。陈友谅出兵前，朝中有人想升余阙为翰林，余阙以国势艰危，坚辞不往。他在城中布防，令义兵元帅胡伯颜统领水军在小孤山镇守。这小孤山高数百尺，方圆一里多，孤耸江心。胡伯颜令水军扼住水道，陈友谅舟师顺江而来，与胡伯颜在水上大战四天四夜，打上了孤山，胡伯颜不敌，夺船败逃安庆城。陈友谅一直追到安庆城下，一面派人到各处调来援兵，一面驾起云梯攻城。

余阙在城中督战，全城军民上下一气，在城上与陈友谅打得不可开交。友谅从饶州调项普略兵马赶来，令他攻打安庆西门，自己则令兵将全力攻打东门。东门城头一度失守，城下的士卒都登上城墙，友谅大喜。余阙临危不惧，选出敢死之士在城头上与来敌短兵相接，勇猛异常，将陈友谅的兵将数次打下城来。陈友谅大怒，斩了两员偏将，再聚集兵将，在城外结营，树起飞楼，次日再攻，余阙连夜组织城中军民备战。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陈友谅便令兵将攻城，从早上打到晚上，从晚上再打到次日上午，双方恶战不休。赵普胜奉命调集数千人马赶来援助。陈友谅再次调整兵将，令赵普胜的人马攻打东门，自己攻打西门，项普略攻打南门，三面云集，云梯遍地，火光满天。余阙选了几员勇将在三道城门上督战，自己在城上徒步持戈，大呼大叫。余阙身先士卒，在城头上与陈友谅兵将厮杀起来，官兵数次将登上城头兵将打下去。恶战之中，他身上十余处被刀砍伤，中了数箭，血污满身，也不知疼痛。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毫无惧色，呼喝之中，他只觉得一阵晕眩，叫声“不好”，踉踉跄跄，险些倒地，手忙扶在城墙上。军校们都来相问，扶他走下城头。他站立不住，军校在城门下铺了一张草席，让他卧着，他半卧半坐，持剑督战。城外渐渐停止攻城，城头上的兵将们都松了一口气，许多人软软地累倒在地。他们又饥又渴，几日未睡，此时疲惫之极，实难再战。

陈友谅令全军在城外造饭，饭后再次攻城。可城内兵将打了一天，只吃了一顿饭，精疲力尽。中午时分，陈友谅的兵将从四面涌上城头，城内兵少将稀，寡不敌众，死伤无计。余阙见大势不好，从席上翻身而起，大叫：“杀敌杀敌！”踉跄欲倒。他四顾安庆城，城中大火四起，杀声震天，一时茫然无措。军校扶余阙上马，才行数十步，陈友谅的兵将从各条街道上涌来。余阙从容地勒住马，整理衣冠，向北看了一眼，引刀自刎，一道鲜血喷射一丈多远，身体一倾，堕入路边的清水塘中，一塘水尽赤。几个军校冲向来军，拼死砍杀，毕竟不敌，为来军乱刀砍死。余阙的妻子蒋氏听说城破，害怕受辱，领着余阙的爱妾、儿、女及外甥等数人，相继跳入一口深井内。

天完国的兵将们因攻城太苦，攻进城便四处杀人泄忿。朝廷官吏，不论降与不降，一律斩杀。万户、千户、百户、都事、推官、经历、县尹数十人尽死。与官兵守城人居民誓死不向他们认定的盗贼投降，陈友谅下令将他们数千人缚在树上，逐一点火烧死。火烧到一半，许多人仍骂声不绝。

有人将余阙一门忠烈之事奏闻朝廷，皇上很感慨，太需要这样的忠臣了，毫不吝啬地追赠余阙为平章政事，追封他为幽国公，谥号忠宣。

安庆是一座铁城，打下了安庆，陈友谅的兵马将势如破竹，杀向东南。陈友谅的大将赵普胜也攻陷池州城，活捉了朱元璋的守将赵忠。陈友谅接着取了江西龙兴路、赣州路，又令大将康泰、赵琮、邓克明分兵福建邵武路，一一攻打下来。此至，江西下流诸城皆为陈友谅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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