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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应征入伍（第1页）

黄昏，日暮烟波起。泛黄的阳光下，山谷里，原野上，小河边，明显地腾起一缕缕的白色烟丝，这些烟丝连成一片，使得一眼望开，尽是朦胧。然而朦胧，确是一种别样的美。

一人一羊踏着柔美的落日余晖走进山谷，渐渐望见那个熟悉的小山村。少年按例绕开村口，从村子后面回了家。

自从那个夜晚过后，所有人都知道村子里生出一个妖孽，然而在少年强烈的保护意愿之下，最终淳朴的村民们还是放过了刚刚出生的小山羊，唯一的要求便是少年一家都必须搬到村子后面远离大家的地方。

一晃三年已过，小山羊在村民们面前再未表现出任何异状，村民们也就开始淡忘了那件事，而少年也快满十二岁，按照村子里的习惯，十二岁的男子就要举行成年礼，从今以后为家里分担农活了。所谓的成年礼，也不过只是站在那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村长面前接受几句教导罢了。山谷里的这个小山村，不仅贫穷，而且平日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

但今日不同。

少年一入家门，立刻便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压抑。少年的父亲，一个年近六十岁，中年才得子的男人，破天荒的在天色还未全黑之前点起了煤油灯。男人佝偻着腰正坐在小木桌的旁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也被放大，形状扭曲地投在小木桌后面的干草墙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望向门口正倚着门发呆的少年，眼睛突然间有些模糊，那摇摇晃晃的火苗把儿子瘦小的身影也摆动到了门外小院的地面上，又拉长，直到彻底地融于远处的黑暗。

少年急忙跑上前去，他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袖，担心地问到：“爹爹，你怎么哭了？”

男人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儿啊，按规矩还有半年才能给你取名，不过现在也等不了那么久了。爹爹想了很久，决定给你取一个单字‘寻’，我们穷苦人家，没有姓。若是你以后真能有出息，自有机会得个姓来，你不要怪爹。”听着男人的话，少年莫名的感觉到几分伤感，虽取了新名，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娘正倚着卧房的门深情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爱与不舍。

男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四十多年前，曾有兵役征到村子里来来，那年我刚满十五岁，却被迫上了战场。幸运的是，我活下来了，村子里与我一起离开的年轻人，回来的只有两人，那另一个就是隔壁打铁的伯伯。没想到。四十多年后，我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又被人想起了。今天官兵来征兵，爹的年龄大了，不允许再入伍。你娘四十一岁才有了你，这，也许就是爹的命吧。可是，你还这么小，哎呀，让这么个小娃娃入伍，真是，真是……”说到这，男人的泪水禁不住漱漱流淌下来。

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少年走到男人的身后，一边替他捶背一边说到：“爹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一刻的少年，褪去了以往的幼稚，仿佛突然间长大一般，眉宇间裹着满满的坚毅。人的成长，从来不是慢慢成熟的过程，而是在某一个瞬间，或者在某一件事情中，当他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凝重，他也会不得不凝重起来，而这种凝重，就叫做成长。对于从军，少年甚至不知道从军是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但此刻，从父亲的语气中，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凝重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份责任，一份承担事情的责任。

男人欣慰地笑了笑，对着卧房门口眼含泪花的女人说道：“哭什么哭，儿子从军是好事！总比一辈子待在村子里强得多了！快去看看饭好了没，儿子进家还没吃饭哩！”女人抹了一把眼泪，急忙跑到灶台前，不一会，香喷喷的饭菜便被端上了木桌。

今日的饭菜比以往丰富的多，有一个热菜两个凉菜，尽管依旧没有肉，但对于一个几乎没怎么吃过热菜的少年来说，这已经足够令他兴奋的了。原本夫妻二人讨论过是不是把家里唯一的牲畜小山羊杀了给儿子吃，但考虑到少年对小山羊的喜爱程度，最终这个念头还是不得不被打消了。

饭桌上的热菜被特意放在少年面前，少年正要动筷子，突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爹娘说道：“爹，娘，你们也吃啊。”男人笑了笑，碰了碰身边的女人，说道：“吃吧，我们不吃，这孩子也吃的不痛快。”女人拿起筷子，却只落在凉菜上，而少年看见爹娘动了筷子，终于忍不住夹起热菜大吃起来，看着这一幕，桌上的男人和女人不禁感觉到几分心酸，男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女人的眼泪忍不住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待吃过晚饭，天色已然全黑。夜空中，断断续续的“咕咕”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平添了几分凄凉。

煤油灯下，女人正在收拾包裹，男人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遥远的星空，眼中时而精亮，时而惆怅，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屋内少年听从爹娘的话，早已入睡。

“吱”的一声轻响，少年木屋的门被打开一条细缝。

屋内少年应声而起，“师父，是你吗？”

“嘿嘿，你小子果然没睡着。听着，离开村子是好事，这山谷灵气太过稀薄，不适合修行。你们那个老村长肯定会安排入伍的人一起出发，明日只要一离开村子，你就随便找个理由跟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分开。我们重走一条路，路上为师授你真正的修行之法。”小山羊走到少年身旁，轻声说道。

“好！师父。那我们在大青石旁边见面。”少年本来不理解小山羊的要求，他本想着路上应该是和大家搞好关系的好时机，但一提到修行，对修行世界的好奇立即冲散了少年心底的疑惑和对未知的惆怅与恐惧，他压着声音，小声回道。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村子里被征调的年轻人们被集中到山谷口，全村的男男女女都出来送行，对于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来说，这几乎就是全村大部分人一生中所能经历的最大的事情了。

要离开的年轻人们，最小的刚满十二岁，最大的二十六岁，像寻这样的少年，竟有整整十一人。寻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一起嬉笑玩耍的同龄人如今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自己，不禁又想起那个大雨磅礴的夜和约好在大青石处见面的那只小山羊，再看看人群中满眼泪花的父亲和早已泣不成声的母亲，不禁红了眼眶。

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们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强地朝着自己的亲人挥了挥手，但最终，它们依然不得不向着谷外迈步离去。

寻跟在人群的最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中的父母，望了一眼小山村，然后咬咬牙，不再回头。年轻人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村民们的视线中，远方的日头刚刚升起，充满活力的日光从地平线的那一端延伸过来，照进众人的眼睛。年轻人们抬手遮了遮眼，当彻底远离那个曾经保护他们，又束缚他们的小山村，小山谷，对未来的憧憬又重新占据了情绪的大部分区域。

寻独自走着，没有人愿意与他搭伙，他苦笑着左右看了看。紧接着停下脚步，突然开口说道：“我能不能自己去集合点？”

无声的沉默被打破，寻前面的人群停下来，众人好奇地看着他，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人沉着声说道：“不行，村长交待过我，到军营前大家不可分开，要确保所有人安全到达！你个小屁孩自己走，被狼调走了谁负责？”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急忙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说道：“让他自己走也好，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他有多晦气，我们是要从军出征的，就奔个好彩头。”这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身边的几人听清楚。几个年岁较大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其余没听到的人看着样子也大概猜出了谈话的内容。众人围拢起来，年岁较小的人还沉浸在第一次离家的恐惧中低着头不敢发声，年岁大的人都纷纷表示同意寻的提议，年龄最大的那名年轻人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做某个难以选择的决定一般，方才的话确实是他出于真心地担心寻，毕竟是同村的，没有人是天生就心肠恶毒的。但几乎话说出口的同时，他就已经在暗暗后悔了，想起眼前这少年与他家的那只羊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会沾染些晦气，此刻又听到身边众人的一干劝说，于是最终，他抬起头来，对着寻说道：“一个月之内，必须到达石汤城。城门口有接待新兵的人员。你，自己注意安全。”

寻楞了一下，有些落寞地回道：“好，一定安全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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